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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佼佼者》

• 糖果cp
• 我有颗医学心但没有医学身,非医学专业,所以以下所有医学相关言论虽然不多但如有错误请勿抨击,小声提醒就好,先感谢体谅。
• 之前为了309关注写的,不知道拖了多久。还记得的人喊一声。
  
  
 
 
  
  
“能帮我做个深呼吸吗?好,吐气。”
  
闵玧其接过胸腔外科指导的职位一周有了,起初去一一打招呼时,至少几个病人给予的态度都很和善,家属也很亲切,没让他感到过多的不适应。
   
要知道,一个从急诊室转过来的医疗员,耐性并不会多好。
   
  
“闵医生,312病房的田柾国不见了...”碍于此处是病房内,护理士说话的音量没有放得太大,怕影响了病人的情绪以及打扰上休息。
   
闵玧其没有第一时间回应说话的人,收拾好听诊器后在病历单上划记了几笔才和坐在病床上的女人交代:“这样就行了,还是小心不要大动作扯到伤口。”说完微微点个头便以不经意的动作加大步伐出房。
   
“你们知不知道田柾国是什么病人?一个心脏病患者让他在外头到处跑?”
   
说的几个病人态度都很和善吧,田柾国就是那几位之中的例外。脸生得挺可爱,衬着他的大眼睛十分刚好,当初闵玧其挂着自认为一百分的笑容去问好时,视线连抬一眼都没有,直盯着手机萤幕,耳里还戴着耳机。
   
“小朋友,大人在和你说话呢,不应该拔下耳机稍微听一下吗?”闵玧其从来都没对小孩子有好感过,他是家中末子,哥哥没大他几岁,婚是结了但孩子还没有出世,他也没打算多花心思在那位即将到来的姪子身上。他走近床边,抬手轻轻拨掉田柾国耳里的耳机。
  
田柾国算是给他留了点面子,侧过脸看向他,“您好。”语气没有放多少,听起来就是敷衍,但至少还用上了敬语。
   
  
“知道...但刚刚出了好几个状况,一时间没有注意到他从病房里跑出来...”
   
“多久了?”
  
“啊?”
   
“问你他不见多久了。”
   
这不是田柾国第一次从病房里出去溜跶,前几次也都是闵玧其亲自去找回来的。他向来是个嫌麻烦的人,所以在急诊时做事愈麻利他愈喜欢,但这儿不一样,他是田柾国的主治医生,出了什么事,或许得要站在法庭耗时间处理那该死难搞的医疗官司。
   
有次他花了大半时间在找人,医院的每个角落都翻过,只差还没推开垃圾桶的门找找里头,后来回到病房看到人好端端地坐在床上才知道是在找的时候和人错开了。
  
他扶了把眼镜,“小朋友,你答应我别再乱跑了好不好?我从下午找你找到现在,晚饭都还没吃。”
   
那次是田柾国主动把耳机给摘下来,“医生您可以不用管我,反正迟早都会死的,你就和其他医生一样说治不好就得了。妈妈也不会勉强你,隔天就会换医院了。”
   
田家企业做得很大,外头随便一指都是他们家投资的产业,从最高级的餐馆到拥有最高楼层的饭店。闵玧其没看过几次田柾国的父母,倒是和他没有血缘关系,仅仅只是在田家帮忙打扫的阿姨看过两三次,每每都是来送补身体的鸡汤。
   
“...如果是在外头,我肯定同意你的说法,绝对不反驳。”将有些倒流的点滴稍微调整下,靠得离田柾国近了几分,“就像你说的,迟早都会死,那么人为什么要活?”
  
大概是一般人见到这种有钱人家的小少爷也就是讨个好便拍拍屁股走人,田柾国还没遇过会回他话的,有些愣住,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在这里我是医生,我的工作就是治好你。我不清楚你之前遇过的医生有多么不负责任,但我不是那种人,所以你也给我赏个脸别再乱跑了。”
  
“...放心吧,外头那么暗,我不会跑出去的。”说完,田柾国便拿起耳机又戴了回去,似乎是为了避免闵玧其继续说话,他清除地看到他将音量给调大了。
   
   
闵玧其没把那句话放在心上,直到隔天护士半夜巡房时将他病房的灯给熄上时,他才知道田柾国对于黑暗是多么惧怕。
   
刺耳的尖叫声从转角处传来,怕是胆小的人听了都要吓破胆了。同期的郑号锡就是这么一类型的受害者。
   
“哥、哥,这什么声音?”
   
“这里是医院还能是什么声音。”闵玧其放下笔,起身向312走去。
   
房里很暗,但外头的夜世界的光多少能渗透窗帘照进来。田柾国扒拉着头发,原先床头柜上的东西全被他给拨下来,地上一片狼藉。
  
“你先冷静下来,没事,没事。”闵玧其一向前对方就冲着自己吼,他只好双手平举在肩上,做出个投降的姿势。见田柾国没再吼,他才小动作地回过头看向缩在门边的郑号锡,“去拿镇定剂。”
   
“没事的,做恶梦了吗?”
   
“灯...”田柾国还蜷缩着身体,手里有被他扯下来的发丝,仔细看手指也有些刮痕。
   
“什么?”
   
“灯...!”
   
被人突然伸出来的食指给愣住了,没被吓到,倒是拿了镇定剂回来的郑号锡被吓得叫出声。闵玧其顺着指头方向看去是电灯开关的位置,几个步伐过去将电源给按上。
   
灯亮的同时也感受到了似是打过仗的房间,他没忍住,叹了口气。
   
坐上床边,将田柾国还抓着自己头发的手给拉过,“号锡啊,能帮我拿新的点滴过来吗?针也换新的。”
   
“就这么怕黑吗?”田柾国并没有开口回应,任着闵玧其替自己的手包扎,“刚刚的行为很有可能导致你心脏无法负荷,一下子就会没命了。”
   
“...那样子刚好。”
   
“又是这句话?你刚刚超级害怕的样子,这句话岂不是马上打脸?”接过点滴,灵巧地将被戳深的细针给取出来,涂了酒精稍微消毒后才拆了新的包装。
   
“好了,你好好睡觉吧,不关你灯了。”
   
   
   
费了好一番时间才在医院顶楼找到人。顶楼有活动式的凉亭椅子,专门设计给人放松休息用的,闵玧其也常来此处抽根烟摸个鱼。
   
“田小朋友,我不是说过不要乱跑吗?你病房里那么多能玩的,你非爱往外头跑。”闵玧其侧身在田柾国身旁坐下,手肘恰好能靠在桌子边上。
  
“医生您喜欢成天吸消毒水的味道,我可不喜欢。还有我20岁了,别每次都喊我小朋友。”他缓缓地转过头,顶楼的风很大,吹得他浏海都乱了。
   
“对我来说,不听别人说的话,只管自己到处窜的人就是小朋友。”况且你长得一副就是小孩子。
   
“我也不喜欢,但我如果想要有收入就必须接受那个味道。”
  
“医生您应该也不老,腻了换工作还是有机会的。”
   
闵玧其愣了一会才无奈地笑开,“小子,我崇拜医生所以当医生,向往医治好别人所以当医生,要真换了工作还不知道做什么好。”
  
“还有,我不干了,谁治得了你这糟性格,老不听人说话。”
   
他起身,拍了拍沾染上灰尘的白色医袍,“走吧,回去了。”
  
走了一小段路也没见人跟在自己后方,回过头问:“跟你说话呢。”
   
“坐着舒服,走不动。”
   
本还以为又在跟自己是耍孩子性,听到原因后眉头倏地就皱紧了,走回去蹲在对方身前,“心脏不舒服吗?药有没有带在身上?”
   
“人就在医院,谁会带着那种东西。”
   
“...上来,我背你下去。”闵玧其转过身,背向着人。还以为田柾国又会回绝自己,这么想的时候背上就多了份重量。
   
  
   
  
“今天也值夜班?”
   
写到一半的报告被声音给打断,抬眼看才看到田柾国用手撑着脸,趴在台面上。见人是他,没有了说话是得看着对方的必要礼节,“我是主治医生,没有所谓的轮值的问题。”
   
“可是您常待在这里,难道住这啊?”
   
“喏,”闵玧其停下写字的动作,再次抬头伸出手指向不远处的几个人影,“没发现多了几个新的住院医生?总得要有人帮忙顾着,不然他们还不熟悉就遇到状况会很凄惨。”
  
“哇,您的字真丑,和我们云朵差不多。”闵玧其回答得认真,但显然田柾国压根没在听,伸长手臂把仅仅压着没几分重量的笔下的纸给捞过来。
  
“你还有弟弟啊?”
   
“不是,是我家养的狗。”
   

  
“不是说暗,不会出来吗?”一把夺回还握在田柾国手里的纸张,丝毫不怕纸张被那一动作给揉出皱折,反正只是给予上头的一个必要交代作业。
    
手里的东西被抢回去后田柾国也没了兴致,又回到原来的姿势,微微噘起嘴,好委屈的模样,“但是医生只待在外面。”
  
“...小朋友,你这是把我当朋友了?”闵玧其又停下动作,天知道这份仅需要500字的报告需要花上多少时间。
   
他思考了会,点点头回应,“可能是。”
  
“...行,但是小朋友,现在时间不早了,并不是个和朋友聊天的时间,而是睡觉的时间。”说罢,闵玧其起身绕过前台,将人从腋下给架起来站直身再推着他的背往病房走。
   
“可是我不想睡。”
   
“是是,你精神可好,我看到了,但还是请遵守人类的生理时钟。”
   
好不容易将人推回病房,安置好在病床乖乖躺下,刚要出去时田柾国就坐起来了,大概是打算等自己前脚出去他就跟在后脚后。
   
“难不成还需要我唸段睡前故事吗?”
   
“我是真的睡不着。”
   
“这样吧,我陪你聊天,聊到你想睡了。”闵玧其叹了口气,拉了椅子在床边坐下。
   
这话不提不会发现,田柾国其实很喜欢说话,与其说是聊天,更像闵玧其单方面的听他说话。
   
他说他上头还有个大了五岁哥哥,他出生时身体就这么糟糕,哥哥自然是继承家业的不二人选。哥哥大可以不理睬他,但他却是整个家族之中最疼他的一位,别说没看过人影,还不是忙呢,抽不出身来探望。
   
他说他医院已经换过五间以上了,田母每两个月就会问问医生治疗成效,她也不会勉强,坦荡蕩地和对方说不要紧,我们打算换一间医院,换一种治疗法。看起来是疼吧,即便砸重金也要治好他身体上的缺憾,但实际上只是在寻找一个能尽快让绊脚的没用产物退出田家的方法罢了。顶着田氏的名号出去总是面带和善笑容的,其实心底打着多危险的主意大概只有商业人士懂了。
   
他说,所以希望能赶快死掉,用不着让哥哥担心,也不需要田家再为他出医疗费用。
  
也不知道闵玧其听了没听,话说完看过去时他正打着盹,头一顿一顿地点着。伸长手臂推了推对方的肩膀,“医生,您出去吧,我想睡了。”
   
“...啊好,晚安。”
   
“晚安。”

   
  
  
  
  
你会害怕死亡吗?这是田柾国唯一印象心理医生问的一个问题。
  
是,我会害怕。
  
  
田柾国并不是一开始就被诊断出来心脏有问题,是到祖母发现她的小孙子发育得比其他同年纪的孩子要来得缓才检查出来。
  
发现的时间虽然有些迟,但还是孩童时期,各个医院的医生都建议提早作手术,年纪愈增了,能康复的几率就愈低了。
   
田家当然选择尽快执行手术,但或许是他们把运气全用在经营家族事业上了,田柾国没有分到那份运气,在最后缝合的过程发生了心脏凑停的状况,拚了命把人给救回来了,但第一场手术却没有了结果。
   
算起来他的身体已经被剖开三次有了。
    

  
   
“田柾国好像变得和哥很亲近的样子。”
   
午餐时间闵玧其习惯一个人窝在角落位置扒饭吃,但只要和郑号锡值班时间碰上,一起吃饭这种事常有,他将餐盘往后挪了点,让出比较大的位置给对方。
   
“他把我当亲故了,说是说敬语,但总是没大没小的。”
   
“我觉得你这算好了,他到现在还是对我一板一眼的。”
   
一时不知道该回些什么,夹了菜进对方盘里,“多吃点吧。”
   
他俩吃吃聊聊,费的时间比以往要来得多十几分钟总算吃完,起身打算将餐盘放回回收处却看到熟悉的身影。
  
田柾国没有吃午饭的习惯,专门送到房里的营养餐都不会动,更别提会在食堂里看到他,但那的确是他没错。
   
“小朋友,你怎么来这了?”
   
“啊,医生。”听到声音他才回过头,稍微费力将轮椅调了个方向,面对着人说话:“问了前台的护士姐姐,她说您去吃饭了,所以就下来了。”
   
…该说是我们院内的小护士们太粗心,还是太放心病人的所作所为。
   
“你来吃饭的吗?”空着的那只手握上轮椅后背的握把,推着人打算先把自己手里的餐盘放回回收处。
   
他点点头,蓬松的头发都跟着动作一颤一颤的,“嗯,来找医生吃饭。”
   
“平常不是不吃的吗?”
   
田柾国一顿,再次点点头,“喔,那应该改成来看医生吃饭。”
   
“明天我去你房吃,你也给我乖乖吃饭。”
  
他喔了一声后便好一阵子没再说话,等人进了电梯才又开口问:“医生您年纪多大啊?”
   
“我三十有了,就你还折腾中年大叔呢。”闵玧其没有特意低下头看着人说话,视线盯着上方电子萤幕规律上升的数字。
   
“那我能喊您哥哥吗?”
   
这回才垂眼看看前方的人儿,没料到对方的眼神有多么明亮,“...你喜欢就好。”
   
“好。”

闵玧其并不觉得这件事哪儿值得高兴,但他笑了,像个从老师那拿到奖励的糖果般的孩子。
   
回病房的路上田柾国依旧笑着,前台的护士都吓到了,赶忙推推旁边低头作业的另一位护理师,夸312那位孩子笑起来有多好看。
   
闵玧其注意上了护士们的私语,但他没有多做表示,只是稍微加大了步伐往前踏。等回到房时,床尾站了一个陌生的身影。
   
她戴了副眼镜,头发紮起绑了个俐落的高马尾,并非面无表情而是微微皱起眉心,一脸严肃的样子。
  
就闵玧其看过这么多张脸来判,这是属于难应对的类型,而手下的轮椅也不免因为自己的犹豫而停滞了会。
   
“...妈妈。”
   
女人一直专注于和电话另一头对谈,直到田柾国出声她才将视线移过来。从容地挂了电话,将因为长时间联系而有些发烫的手机放进外衣口袋里才走了过来,“柾国啊,最近还好吗?”
     
“...谢谢妈妈,我很好的。”
    
“那就好,你要是不好,妈妈也很痛的,毕竟是我怀胎十月生下来的孩子。”女人一脸欣慰地抚了抚田柾国的脸,她的手保养得很好,岁月并没有在她的皮肤上成功地留下痕迹。
  
“那么医生我能和您谈谈我小儿子的病情吗?”
   
“好。”
   
看着两个人的背影走出房外田柾国才动手转了转轮椅的轮子,移动得离床边近一些。
   
   
  
  
田柾国是被喊起来的,睁开眼睛时恰好对上闵玧其凑过来的脑袋。
  
他忘了他是什么时候睡着的,只记得平躺下来时胸闷得实在难受,后来大概是坐着坐着睡意就涌上来了。
   
“起来了?吃饼干吗,你妈妈刚刚给我的。”闵玧其又坐回一旁的椅子,手里拿着一包装饰精美的饼干。
   
“...妈妈回去了?”
   
“嗯,回去了。”他又拿了块饼干放进自己嘴里,之前是很抗拒杏仁的,但意外的不错吃。
  
见田柾国不再说话,闵玧其才放下饼干袋,将椅子拉得离床边近一点,“田柾国,为什么不接受手术?”
  
“虽然会有一定的风险,但几率不算太大的。要是成功了,往后的生活就不用担心了。”
  
“...说的往往比做的容易。”田柾国抬眼,面前的人说的话实在让人无法忍住,频频皱眉。
   
闵玧其也没反驳,“当然,毕竟说话并不是真正去尝试。”
     
“...那要是又失败了,还没能回来呢?”他出力抓皱了床单。
  
闵玧其自然知道田柾国这话是什么意思,在替田柾国做身体检查时,并不是没看过他身上经由手术留下的疤痕。
  
“你不是成天把死挂在嘴边吗,害怕了?”
   
  
——是,我会害怕死亡。
   
  
杏仁的味道令他回味不已,再次拿起了刚刚放下的饼干,顺手拿了块塞进田柾国嘴里,“一个人愿不愿意活,完全是依那个人自己的意志。如果真的没有毅力了,医生再怎么救也救不回来的。”
  
“你还因为死感觉到害怕的话,你分明就是想活下去吧?”
  
他没有抬头看田柾国,盯着包装袋说话,“想活下去就接受手术。
  
“我说过了,我会治好你。”
   
   
  
  
  
该是和同龄孩子一块在公园玩耍的年纪,田柾国却只能乖乖地躺在床上休息。他常常在老管家出门接哥哥放学回家之余,偷偷下床,小心翼翼地挪动书桌前的那张椅背比自己高了一些的椅子到对他来说有些遥不可及的窗边。
   
田家建在郊区,看得再远也只有后院的大花园以及一旁的温室。年纪较轻的佣人们总是会趁着指导不在,在打扫之间小声嬉闹,这一些他都看在眼里并且羡慕不已。毕竟除了偶尔见到的双亲以及睡前会来逗逗他的亲哥,他最常见到的终究是那位不苟言笑的老管家。
  
在楼下嬉闹的的女人抬了眼,恰好撞上田柾国的视线。他赶得将小脸给缩回去,动作俐落地跳下椅子,爬回床上。就怕女人会向老管家告状了。
  
小心脏快速跳动的声音似乎被放大了,在偌大的房间里大剌剌地宣告自己的存在。
  
田柾国将被子盖至头顶,默默期许着任何人都不会听到这不安份的心跳声。
   
墙头的时钟滴答滴答的响着,他暗暗地数,再过不久老管家就会回来了。
  
   
   
  
   
同样的一本书田柾国已经读了数不上来多少遍了,每一次闵玧其进来巡房都看见他又再翻阅那本封面有些破旧的书籍。
  
“有这么好看吗?你都看几遍了。”他将病例簿随意地放在床头柜上便拉了张椅子在床边坐下,摆明了打算摸鱼偷懒。
  
“不好看,”田柾国没有把视线从蚂蚁般细小的文字移开,伸了手指又翻了一页,“故事的结尾是主角照着大龙的意思杀了它之后,砍了它的翅膀,又拔了它的指甲,带回去王国,贡献给国王。太悲惨了,一点也不好看。”
   
“你这么不喜欢,为什么还看?”闵玧其瞥了眼右侧书页上的插图,大概是本老旧的书,纸有些泛黄,但插图却十分精美,张着双翼的大龙栩栩如生。
  
“主角是王国中央军队的领导,他输了那场战役,但大龙却没有吃了他,反而用它的口水治疗它的伤口,抓了些鱼调养他的身体。”

“如果主角没有选择回去生活的话,大龙也不必为他死了。”

闵玧其点点头,示意他听着。田柾国又翻了一页,“这是爷爷送给我的,我从小就想,会不会哪天变了结局,大龙还活着。”

“最后呢,改变了吗?”他知道这个问题有多么可笑,可面前的人说起话来却带着几分真诚。
  
“没有,怎么可能变。”田柾国抬起头,朝着闵玧其用力地眨了眨眼睛。
   
老管家曾和他说过人的一生能用一本书来作比喻,起初往往是以一张空白页开始,而结尾从翻开书页的那一刻便注定好了。
   
那时候的他还不懂字里行间的意义,似懂非懂地听着。后来想想老管家其实是在说,他的出生从一开始就不被受到祝福,无奈之中参了点心疼。
   
“哥也该回去工作了吧?没见一个医生能这么偷懒的。”他阖上书本,从床头拿了盒饼干递到对方手上,“阿姨给的饼干,您多吃点。”
  
“阿姨特地给你的,你马上把它送给人?”
  
“上次的也是阿姨做的,看哥你满喜欢的,所以请阿姨再帮我做一份。”
  
“知道啦,谢谢。”说完,闵玧其才起身离开病房。
    
   
   
  
  
和夜班的医生交代完事项,又到休息室里和窝在里头吃晚餐的实习医生们打声招呼后就收拾东西准备下班,这还是难得他能够在八点之前回到家。
   
门锁刚被打开,养了两年多的猫便从窝里踏出脚来门口迎接,这也是难得的惊喜。

替家猫添了饲料和水,才走进厨房打开冰箱,为自己的晚餐苦恼。不出所料,冰箱干净得宛如刚送来的那一天,空无一物,完好如初。罢了,这个时间点他宁愿吃方便面也不愿再出门解决不断从胃部传来的抗议声。
  
等水烧开之余,闵玧其没打开电视看看晚间新闻,选择蹲在阳台边逗逗猫。可还没等到水滚,手机铃声先不看时机地响了。
  
刚拿到手机的那一刻,水滚了,水壶响着声急切地告知大众它里头装着的水熟了。看到显示在萤幕上的名字,添上水烧开了声响,令人格外烦躁,“喂?”
   
“前辈对不起打扰您休息,但312床的现在情况有点不乐观,得麻烦您回来一趟。”
   
闵玧其顿了好一会,身体拿随意扔在沙发上的外套的动作比话从嘴里吐出来回应通话另一头要来得快,“现在状况?”
   
“下肢严重水肿,呼吸困难,评估过状况先注射吗啡了,但剂量没有太重。”
  
匡地一声门重重地在身后关上,楼下的房东大婶明天大概又会唸他了。闵玧其住得离医院不算远,毕竟之前是在急诊室工作,半夜被喊回去的几率比现在这儿还高。
   
“准备一下吧,我一会就到。”
    
   
  
 
几乎是麻醉刚退田柾国就被疼醒了,但他没有哭出来,刚睁开眼的瞬间太亮了,漆上白色油漆的天花板格外得刺眼。老管家见他醒了,就站往床边。
  
“...我的心脏,好了吗?”他睁着大眼睛却小心翼翼地试探。
  
老男人沉默地摇摇头,他一直都是那副表情,一点儿事也无法从其得知。
   
“我这样子,爸爸还会让我去上学吗?”
   
这是他第二次严重发病。其实从早上出门前他就感觉到身体不太对劲,吸气时得吸得稍微用力点才能确切地感受到氧气,后来却变得愈发困难,直到视线不再清楚,他才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要添事了,爸爸妈妈该失望了。
   
老男人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伸手慢慢调整了床头的幅度,让田柾国躺得舒服点,“老爷答应您去学校接受教育。”
   
“会不会之后又不让去了...”
   
“我不清楚。”他说出口的话不带一丝情感,像极了田柾国前阵子和同学借的一本漫画书里的机器人,他也常异想天开地认为老管家或许是靠着电池动作的。
  
老管家没再延续关于上学的话题,将原先放在床头柜上的保温壶拿起来,“您想吃点东西吗?”
   
田柾国用几乎看不出来的动作摇了头,就连刚刚的那一点生气也没了,他现在只觉得又疼又累,“不用了,我有点困。”
  
  
  
每一次洗澡都能看到自己胸口前的疤痕,用手指顺着痕迹滑下,总会有疼痛的心理作用,像是手术刀在身上游走,最后重重地刺进去一般。
  
田柾国没有健壮的体格,但起码不至于瘦成皮包骨,那道刀疤承包了所有碍眼。
   
他讨厌消毒水的味道,只要闻一次,总会充斥在鼻尖,久久不得散去。他也讨厌抽血一类事情,不是他怕疼,而是那事总从自己体内抽出什么,然后又注入些什么他不知道的东西,那种感觉很糟糕,他觉得他快病了,精神病。
   
他很难入睡,闭上眼睛后即便开着灯也感受不到光明,直到睡意侵占了脑袋里所有位置才能够睡着。
    
他有时会在心脏不太安分时,将手伸进裤档里,轻轻地抚摸着疲软,用着这种方式安慰自己,也移转注意力。
  
而现在他只觉得世界很黑,他睁着眼睛,但除了自己,他什么也看不到。他想,这可能是梦,也可能是死了,但他又想,这么黑难道是地狱?他的人生这么惨,死了还得困在地狱里等审判等投胎也太过可怜。
   
再往前走下去也没有意义,毕竟他连前后左右都分不出来,干脆一屁股地坐在地上,开始思考自己生前做过多少坏事。
   
杀生?没有吧,除非说是小时候因为好奇心所以捏扁正在搬运食物的蚂蚁,嗯,他有做过。
  
不孝?这真没有,他从来都对父母毕恭毕敬的,连撒娇都不太敢。
   
...又来了,又是那股消毒水味。他揉了揉鼻子,这下他确定自己是在作梦了。
   
   
“医生,田柾国醒了...!”
  
他听到这句话,之后才是灯火通明的白。
  
   
  
  
“我真的好了?”

从被通知能够出院到出院当天都还依旧感觉不到真实性,田柾国不自觉地捏紧背在背上的双肩包,身侧就站着一脸得意的闵玧其。
   
“有什么好怀疑的?”他故意学着田柾国的语气,但没见到对方朝自己摆出以往的白眼,少了点趣味。
   
“虽然我的医学生涯并不是没有失误过,但起码在你身上没有出现。小朋友,你该感谢我。”说完,闵玧其伸手拍了拍田柾国的肩便转身往回走。这还是他第一次送着病患出医院。
   
“等一下。”

闻言他才又回过头,接着暗色的阴影便遮盖了视线,怀里多了份重量。
  
“你很重,快下来。”
   
“哥你感受一下,你治好的心脏正在跳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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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08-05